□ 崔 立

　　晚上，我去一个朋友家。我们有事要谈。我们从客厅的沙发前，走到了阳台上站立。客厅的灯，原本是亮着的。朋友的母亲突然从房间里出来，一言不发，就关了灯，客厅里顿时一片黑暗，她再回房间。我愣了一下，看向朋友。朋友只是笑笑，示意我继续讲下去。因为关掉了灯，只有隐约的星空光亮照在我和朋友的脸庞上。一会儿，朋友给我去客厅续水时，又打开了灯。没几分钟，朋友的母亲又一言不发，关了灯，再回房间。我和朋友重又回到了星空下。

　　如此反复几次。朋友司空见惯般，居然没有一点怨言，也没有阻止他母亲的意思。朋友的母亲也很自然，没有任何因为有客人在的不好意思。

　　有一天，我和朋友在别处见面。毕竟是好多年的朋友了，我终于是没忍住，问朋友，为什么会这样？你妈妈不会是……我还轻轻指了指脑袋，后半句话没说下去。朋友忽然笑道，没有没有，我妈没任何问题，她脑子可清楚着呢。

　　朋友和我说了，他小时候家里穷，吃的喝的，乃至家里用电，都是能节省则节省。他只要开了灯，人一走开，母亲马上说，费钱，快关了。朋友应诺的同时，赶紧关了灯。但就是这样一个没有父亲，只能依靠母亲的单亲家庭，母亲硬是把朋友和妹妹一起拉扯长大，还供他们读完了大学……朋友说着话，眼睛里已经湿润了。朋友还说，其实我现在开灯，再等母亲来关灯，是我故意的。我惊诧地看着他，说，为什么？朋友说，母亲经常吵着要回老家，让她帮着关灯，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有用。还说，这也是我和妹妹一直在干的事情，我们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老家。我听着，想要笑，却鼻子涩涩的。朋友的母亲原本瘦瘦又矮矮的形象，突然就在我眼前高大了起来。

　　我似乎看到，朋友的母亲是一盏灯，朋友和她的妹妹也是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