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 林 春

　　连日高温，酷热难耐。骄阳似火的午后，沏上一壶茉莉花茶，从书柜中抽出《弄堂烟火》，这是好友杨锡高撰写，并在扉页题上“林春惠存，杨锡高”的签名本。我与锡高兄相识三十多年了，那时他任《上海电信报》总编，而我则是《电信报》忠实的通讯员。锡高兄退休前后担任《邮电经济》杂志主编，邀我做杂志的特约撰稿人，几乎每期他都帮我润色改稿后刊登。当我得知锡高兄的新书《弄堂烟火》出版后，第一时间从徐家汇书院购得。

　　对我这个爱书者来说，度夏最佳方式便是“一卷在手，静心无忧”。在这本收入70余篇生活小品的新书中，锡高兄也把这股诙谐的意趣引了进来，以他对上海石库门老弄堂市井生活风情的白描化叙述与口语化应用，让老年读者重温以往经历过的种种生活轶事，亦让年轻读者了解父辈艰辛生活的不易和奋斗励志的正能量。

　　翻开油墨清香的新书，迫不及待搜到描写夏天的篇什。《夏日往事》中的斗赚积（沪语蟋蟀）等片段，凸显了锡高兄观察生活的敏锐和细致。弄堂口的过街楼底下又遮阳又通风，是整条弄堂最凉快的地方，男孩子们蹲在这里摆开赚积大战的架势，吸引围观的人太多，赢的人洋洋自得；输的人一脸不服气，叽里咕噜嚷道，明天再去赤峰路捉几只模子“结棍”的。女孩子则三五成群躲在树荫下掼沙包、跳橡皮筋，有的叫上几个小姐妹在屋里厢绣枕套，相互切磋手艺。晚饭后，弄堂里迎来一天中最闹猛的小高潮，各家各户搬出躺椅、竹榻、小板凳，占据弄堂口、上街沿最有利地形，在昏黄路灯下形成一个个“小圈子”：小年轻“四国大战”落子无悔；老爷叔“打怪路子”搭子配合；阿姨妈妈唠叨家长里短；女生们偷偷对小伙的“卖相”评头论足；男生们则天天有讲不完的故事，说的人扎劲，听的人入神，从“梅花党”讲到“一只绣花鞋”。当读到《舌尖上的夏天》时，小辰光的场景立马浮现眼前：四分钱一根的棒冰花色品种蛮多的，橘子棒冰、赤豆棒冰，盐水棒冰。头子活络的“小鬼头”专门跑到弄堂口烟纸店，央求老板娘从棉花胎包裹着的棒冰箱里翻找出断了棒头的棒冰，只要三分钱，省下钞票积少成多，又可以买棒冰解馋了。虽说西瓜是消暑的最好水果，但那时物资供应紧缺，有一段辰光买西瓜是需要凭医院病历卡证明的，只有发烧高热才可以买一只。但阿三头娘因为浏河乡下有亲戚，隔三差五就会去一趟浏河，拎回两只大西瓜，然后把西瓜放在铅桶里，用粗绳吊放到弄堂的井里浸泡。吃过晚饭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切开红瓤黑籽大西瓜，一人一块，轮番“限额发料”，咬一口“冰镇西瓜”，那真叫比蜜还甜。

　　如今，随着上海旧区改造，石库门里弄房屋大量被拆除，只有少量新式石库门里弄房屋被列入优秀建筑而被保留。在这个大背景下，细嚼慢品《弄堂烟火》多侧面叙述上海市井生活中有趣味的种种轶事，深感锡高兄为留住海派文化底蕴、赓续城市肌理脉络、呵护百年沧桑积淀等方面，做成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