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:桂花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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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1月25日 星期一 出版 上一期  下一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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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大师不期而遇
  ■ 夏贺新

  在上海的屋檐下随意溜达,一不留神就会撞见某个影视歌星。要是遇上当街拍摄外景戏的剧组,见到的熟悉面孔就更是多了去了。你若说是“我今天在淮海路看到某某某了”,别人会觉得是家常便饭,连句“是吗”都懒得问,久而就之,就连自己也懒得说起,甚至记都记不起来了。然而,那年初春与一位影坛名流的瞬间相遇,却至今让我常忆常新,每当与人聊起,听者也都啧啧称道,感触良多。

  那是一个夕照正红的黄昏,我和女友拿着前一天的报纸广告到徐家汇商圈去淘“震撼优惠”的新款打折手机,但见千余平米的购机大厅人头攒动,每个柜台都挤得水泄不通。人有晕车晕船者,我则是“晕人”:一怕见生人,二怕人多的场面,见了这阵势想都不想就拔腿撤出,打算过了这个高峰再折回来血拼。

  我们在广场附近闲逛,想找张露天坐椅小憩一会,就朝不远处置有街椅的休闲绿地踱去。那里的空位还不少,也许是人们被近在咫尺的繁华闹市所吸引所驱动,无心在此浪费大把灿烂时光。我们边挑座位边打量着零零落落就坐的人们,他们几乎都是些六七十岁的老者,垂暮的气息在明丽夕阳的触摸下弥漫着一种别样的宁馨。走着走着,女友忽然用肘弯轻轻捅了我一下,和她逛街时每当发现了什么新大陆,她都会来上这么一手。我顺着提示打眼看去,只见前面四五米远的地方静静地坐着一对年迈的老人,那老奶奶的面容呈四分之三侧面的角度看不真切,而老爷爷的脸正对着我们的方向,多么熟悉的形象啊,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!我们几乎同时说道:“是孙……”

  我们的声音很轻很轻,但还是没躲过老爷爷的耳朵。更意想不到的是,老人家拄着拐杖从座椅上缓缓站起身来,站得笔直笔直地向我们点头致意:“你们好,我是孙道临。”这时他身边的老奶奶也转过脸来向我们微微一笑,不用说,她正是王文娟老师。

  面对孙老先生如此谦恭的礼仪,刹那之间我们真有手足无措之感,我和女友平时就不出趟,当初经介绍人撮合见面后俩人都是低着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,如今蓦然与大师不期而遇,更是显得手足无措。我满心涌动着一份惊动了大师的惶惑和愧怍,下意识地慌忙朝两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,紧接着又是一躬,就拉着女友惶惶离去,走了几步再回一回头,老人还站在那儿朝我们慈祥地笑着。疏朗的白发,红润的气色,还有刚才那饱含着儒雅、谦逊而又清朗帅气的标志性嗓音,就这样伴着夕阳飞入我的眼睛深处,亲切得令人窒息。

  我至今还记得老人那天平淡的装束:浅灰色的休闲运动上装,深色的灯芯绒裤子下面是一双白色的高帮旅游鞋。但你不会因此得出邻家大爷的印象,因为大师级的气质和风采早已超越了任何外在的矫饰,而成为一种品牌,一种象征。掐指一算,孙老先生辞世已有一个生肖轮回了,但每当路过徐家汇广场,我都要向孙老先生伉俪曾经小憩过的地方留恋地张望,而那标志性的声音就会在耳边清晰地响起:“你们好,我是孙道临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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